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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椿芽

作者:贾锋 来源: 发布时间:2010年05月01日

阳春时节,草长莺飞,正如诗人所说: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。各种树木都在春风中吐出新芽,屋后的两棵香椿树也不例外,欢快地将新发的嫩叶吐露在风中,仿佛雨后伞下孩子露出的小脚丫。

这时的香椿芽是最可爱的,它嫩嫩的、软软的,发着微红色,上面还有一些白色的小绒毛,一骨朵一骨朵地卷着,偶尔还会有几滴露珠从上面摇落,滑到枝上,溅到地上,激起一层层淡淡的春意。三五日之后,卷曲的嫩叶逐渐变绿,叶子渐渐地舒展开。这时的叶子长势最快,再过三五日,它就会长成拇指般大小。

我家屋后的两棵香椿树有碗口般粗细,它们长得不高,枝干横生。因为每到春天便会冒出许多嫩叶,密密麻麻的,让人感到一种生命力的可敬。我爱吃香椿,在这个时节,母亲定会给我采摘许多新发的嫩叶,她最会采摘香椿芽:太嫩不行,入锅易烂;太老亦不行,口感太粗。母亲搬一个小梯子,几步爬到梯子上,然后摘下最适宜入锅的香椿芽,她细心地在树上寻找着,样子不像在采摘,倒像在雕镂一件艺术品。

香椿芽摘下来以后,母亲将它们整齐的放在一块,用小草绳扎起,再用塑料袋一包,这样可以防止水分的蒸发,保持香椿的新鲜。不过,我们更经常的是即刻就食,母亲的拿手好菜是香椿炒鸡蛋,将香椿芽切碎,然后放进鸡蛋里搅拌,上面再撒些许的面粉,放在锅里用油一炒,香椿特有的气味扑鼻而来。

儿时的我是母亲的小跟班,在她忙活香椿炒蛋之时,或帮她往灶里填火;或跑到外面拿鸡蛋。我兴致勃勃地填着灶火,芦苇秸杆在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一闪一闪地映出灶台旁忙碌的母子幸福的面容。和上蛋汁的香椿芽放进锅里总会发出尖锐地“滋滋”声,锅里的油往外飞溅,这时母亲总会用手护着我,后仰着身子用另一只手拿着铲子翻转着锅里的香椿。

香椿炒蛋做好后就成了一个圆饼,散发着清爽的香味。我忍不住肚里的馋虫,眼睛一直盯着锅里。母亲撕下一小块,塞在我嘴里说:等你爸回来后咱们一块吃。我家有个习惯:只要父亲没回家,子女一律不准吃饭。这是母亲从小对我订下的规矩,只要父亲没回家,我和母亲便会一直的等下去。那时的我总感到等待是那么的漫长,食物的诱惑就像一只小手在我心里挠着,但我还是很听话的在大门口等着。夕阳已下,炊烟四起,我和母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母亲低下头问我是不是很饿,我总装出一副男子汉的气概,大喊一声:不饿。实际上,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的嘴角早已流出了口水。

吃饭时母亲最多夹两筷子菜,品评一下自己的成果后,便去吃大葱、咸菜。我这时埋着头,话也顾不得说,一口气就能将盘里的菜吃得精光。好几次,我曾疑惑地问母亲:为何不吃菜,母亲总是笑而不答。

如今这些事情已过了十多年,十几年来每到春天,母亲总会采摘上好的香椿芽,然后给我做一个香椿炒蛋。然而,她的身体已不像往年那样强健,爬梯子已是非常的困难。上次大休回家,见她给香椿树浇水,风吹乱了她已泛白的头发,母亲老了,她把大半生的心血都给了我,而我又能回报她什么呢?想到这儿,我的眼睛有点湿润。母亲见我发愣,微微一笑:今年天气暖和,树儿返青早,我给它多浇浇水,好让你早点吃上香椿芽……我仔细抚摸着香椿树,它的枝上已露出一些微小的嫩芽,正迎着春日的阳光,努力地向外伸展着翅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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